送兒去坐車的那個上午,天空是陰沉沉的灰,空氣里彌漫著淡淡的霧靄,雨后的路面,濕漉漉地泛著微光。我們一家三口在樓下路口等班車,兒子不停地環(huán)顧著四周的風(fēng)景,臉上是那種外出時一貫的安靜神情,他知道這一離家就是半年。我的目光始終不愿離開兒子,不時給他整整衣服、查查行囊、叮囑這個、提示那個,心里是萬般的不舍……班車來了,他爸將書包、旅行袋塞進(jìn)車箱里。我和兒子一起緩緩上了車,在前面靠窗的位置坐了下來陪兒子一段路。班車調(diào)過頭駛至十字路口,我不得不離開兒子跳下車參加職工大會,我站在路邊,伸長了脖子,揮著手,透過車窗玻璃,嘴里不停地叮嚀著“路上小心”之類的話。臉上帶著笑意,可是心里,分明是那樣的失落與惆悵! 在兒子民勤讀書四年多的時間里,數(shù)十次送別兒子的情境歷歷在目,揮之不去,兒子求學(xué)、求職的路是那樣的漫長,我們一家聚少離多、送別的情境還將依次而來…… 離別的滋味,并非第一次品嘗到,卻依然是這樣的刻骨銘心。從前,每一次離家,是父母將我送上車,千叮嚀萬囑咐。當(dāng)汽車或火車緩緩啟動,看著父母的身影漸漸遠(yuǎn)去,越來越小,直至消失不見,而車窗外的風(fēng)景,不停地變換著,整個人便不可自抑地淚流滿面。一年又一年,時光流轉(zhuǎn),我們就這樣團(tuán)聚,然后再離開。而每一次短暫的相聚,仿佛只是為了下一次更長久的別離。當(dāng)我們一天天地長大,父母也一天天地蒼老。當(dāng)我看到父親從兩鬢斑白到滿頭白發(fā),炯炯有神的雙眼開始失去光澤,細(xì)密的皺紋開始爬上了額頭,曾經(jīng)挺直的腰板也開始有些微駝,壯實(shí)偉岸的身軀越來越瘦小,心里的痛楚無以言喻。 在求學(xué)空間大、就業(yè)多元化的當(dāng)今社會,今生所謂父女母子一場,只不過意味著,我們和他的緣分就是今生今世不斷地在目送他的背影漸行漸遠(yuǎn)。我們站立在小路的這一端,看著他逐漸消失在小路轉(zhuǎn)彎的地方,而且,他用背影告訴我們:不必追了。 我從求學(xué)、當(dāng)兵、就業(yè)、出嫁一路走來,由一個人變成兩個人、三個人,就這樣被父母目送著,然后我們又一次次目送著兒子離開。不必回頭張望,我知道那份可以依靠的愛一直堅實(shí)地存在著,一如我們對兒子的愛!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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